青海:生命之树 枝繁叶茂
20世纪90年代,可可西里的枪声撕裂荒原,藏羚羊已不足2万只。1994年1月18日,时任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杰桑•索南达杰为保护藏羚羊,一人同18名偷猎者枪战,英勇牺牲。
今年5月,在一次座谈会上,我见到电视剧《生命树》中的“多杰队长”原型之一、为保护藏羚羊壮烈牺牲的索南达杰烈士的妻子才仁,她是来京参加由中华英烈褒扬事业促进会主办的“致敬英雄母亲行动”的特邀嘉宾,我们边走边交谈,讲草原的辽阔丰腴,讲遍地的牛羊成群,讲数量越来越多的藏羚羊,让我感受到来自遥远的三江源春的气息,静谧、纯粹的美丽。
时光匆匆,30多年过去。索南达杰书记当年在治多种下的一棵小杨树在4200米高原上成活下来,一天天长大,如今已是枝繁叶茂。一代代后来人把这棵活下来的树,敬仰为高原上的生命之树、英雄之树,视为精神图腾。
碧蓝的天空下,5只可爱的藏羚羊经过两年的人工救助喂养,已具备生存能力,从可可西里管理处索南达杰保护站放归大自然,融入可可西里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藏羚羊的大队伍。这是藏族退役老兵、可可西里守护者之一的拉巴才仁发来的一段视频。
之后,他转发在朋友圈的关于电视剧《生命树》背后的故事,令人怦然心动!我想起曾采访过的拉巴才仁。
认识拉巴才仁是在一次应邀参加退役军人事务部组织的以“老兵永远跟党走”为主题的演讲大赛,在众多作品中,我看到青海省选送的演讲作品中讲到了拉巴才仁数十年坚守在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的故事。
可可西里在蒙古语里的意思是“美丽的少女”“青色的山梁”,但这并非一片“温柔”的地区,而是平均海拔高、含氧量不足内地的一半,被人们俗称为“就算坐着都是一种奉献”的无人区。
提到青海,人们会想到碧波荡漾的青海湖、高原的静谧、旷野的辽阔,可可西里成群的藏羚羊。然而20世纪80年代,这片土地上却充满斗争。
拉巴才仁向我讲起一次巡山和小藏羚羊的相遇故事。那是在一次巡山途中,拉巴才仁发现一只小藏羚羊在一处滩涂上惊恐地蜷缩着,看到有人走近,想跑又站不起来,它太小了,刚刚出生离开母体没多久,但当时它的母亲已经被盗猎分子杀死。拉巴才仁实在不忍心抛下它,就学着母羊的声音接近它,等靠近小藏羚羊了,就拿起奶瓶慢慢地试着给小藏羚羊喂奶,可它还不会吃,拉巴才仁又害怕它饿死,就先自己试着喝了一口奶,含在嘴里,然后将小藏羚羊抱起来,嘴对嘴地给它喂,看着它的喉咙开始吞咽,一点点缓了过来。
“我们每次巡山,车上都必备一个奶瓶,以便喂养那些失去母亲的小藏羚羊。”拉巴才仁说。
传说小藏羚羊是很通人性的,嗅觉特别灵敏,拉巴才仁抱着它回到了临时保护站。“愿它健康长大,早日回归大自然,”拉巴才仁不舍地说。
由于可可西里饮用水缺乏,每次巡山所带饮用水有限,需在有淡水的地方砸冰化水饮用。有时一天只能在泥淖中前行几公里,有时连续几天只能啃干馍喝冰水……有时拉巴才仁和他的队友们连续几天睡不上一个囫囵觉,而更多的时候,大家就蜷缩在汽车里打个盹儿,算是休息了。
那年的5月,正值藏羚羊迁徙季,拉巴才仁开着牵引车从格尔木出发,前往索南达杰保护站。
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位于可可西里东侧的青藏公路2952公里处,距离格尔木220公里,距离昆仑山口50公里。1994年1月18日,治多县西部工委书记索南达杰为保护藏羚羊,一人同18名偷猎者枪战,英勇牺牲。以索南达杰命名的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是目前可可西里集科研、救护、保护、宣传于一体的中心保护站,是对外宣传的窗口,也是大规模反盗猎行动的前沿指挥所。
当天下着雨夹雪,牵引车行驶至西大滩,与迎面而来的一辆大卡车相撞,等拉巴才仁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左腿已经血肉模糊。他总共做了9次大手术。
有一年,在藏羚羊产羔的季节,队员全部去追捕盗猎分子。拉巴才仁坚守在藏羚羊集中产崽的卓乃湖临时保护站。
大雨连绵不断,临时保护站所在地变成了沼泽地。妻子为拉巴才仁带的糌粑、干馍就要吃完了,巡山的队友还没回来,外面的车根本就无法进入,在这样的无人区还会遇到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不知何时才能等来队友和救援,不知有多少个小时多长时间滴水未进,这一次,拉巴才仁有些绝望了。
雨水打在拉巴才仁的身上,也滴进他干裂的喉咙里——可可西里的雨水救了他。
拉巴才仁曾讲,在他的人生中没有“后悔”两个字,即便是将生命扔在可可西里。
数十年过去了,拉巴才仁和他的队友们在一次次与生存极限的挑战中,在一次次与盗猎者的斗争中,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也结下了与藏羚羊亲如家人的情感。
“选择可可西里,是他此生最美好、最难忘、最宝贵的精神财富。”拉巴才仁说。
在可可西里无人区,像拉巴才仁一样的守护者,用信念和坚守,甚至不惜牺牲生命护佑藏羚羊,守护着这片人间净土。
我又想起索南达杰种下的那棵树,生长在高原上的生命之树,枝繁叶茂、生生不息。
文/田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