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红生:老百姓的智慧 能“掰断”敌人的“獠牙”
口述:河北定州 刘红生 101岁
整理:田振岳
1924年,我出生在直隶定县(今河北省定州市)土良村。时至今日,我还清晰记得小时候日本兵在村子里抢夺粮食、祸害百姓的残暴行径。种种屈辱和愤怒,深深烙印在我心里。十六七岁时,我跟着村里的后生们一起加入了八路军,投身抗日、保家卫国。我被编入晋察冀边区三十六团,跟着队伍在敌后抗日根据地作战。
一次,我所在的小分队准备打掉日军在八里店村的据点。为了防守,日军在村口修了炮楼,架着机枪封锁道路,当地乡亲们连水都没法挑。我们小分队琢磨了好几天,最后想出个“土办法”:给木推车铺上新拆的棉被,将棉被浇透了水,子弹打上去“噗噗”直响,愣是穿不透,成为“防弹车”。那天夜里,我们推着“防弹车”摸到炮楼底下,从敌人炮楼的枪眼塞进手榴弹。“轰”的一声,手榴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炮楼被炸毁,我们则在“防弹车”的保护下安然无恙。我和战友们看见炮楼里的鬼子连滚带爬往外逃,喊着“冲啊”往上冲,把敌人一网打尽。那是我第一次炸掉敌人的据点,手心的汗把枪把都攥湿了,但心里却很透亮:鬼子不是铁打的,老百姓的智慧能“掰断”他们的“獠牙”。
后来几年,我们跟着部队啃了不少“硬骨头”。定州铁道西炮楼、北祝炮楼、齐堡炮楼……数不清的据点被我们拔掉。攻打翟城炮楼时,我和战友张三义相互配合——他趴在壕沟里给我指引方向,我扛着炮身找好瞄准角度。炮弹刚打出去,他就跳起来一马当先往前冲,结果不幸被流弹打中了腿。我想去拖他,他却喊:“别管我!快冲!”那天,我们硬是顶着炮火炸塌了炮楼,可张三义的腿再也没好利索,再后来我们也失去了联系,我至今记得他的样子。
那时,我们的队伍住破庙,啃冻窝头,冬天没棉鞋就用破布裹着脚,可没人退缩过。为啥?因为老百姓把最后一口粮送给我们,把亲生儿子送上战场,我们的背后,是整个中国。
1945年春天,日本侵略者已成强弩之末,却困兽犹斗。一次阵地战中,我们遭到日军飞机的偷袭,一架敌机朝着队伍冲了过来。连长大喊:“打!别让它扔炸弹!”我立马抱起机枪,对准俯冲的敌机猛烈开火,子弹打完了就换弹匣,直到看见飞机冒着黑烟栽进麦田。9月初,我们在营地收到了日本投降的消息,大家开心得手舞足蹈。
抗战胜利后,我退役回到家乡,带头开荒拓土,将部队里的战斗精神和纪律性运用到组织农业生产中,与乡亲们分享这些经验。这些年,我多次受邀走进军营、学校,给孩子们、年轻战士们讲抗战故事,鼓励他们铭记历史,赓续红色血脉。让我欣慰的是,孙子也穿上了戎装,接过了保卫国家的接力棒。我始终坚信,爱国强军的信念将在一代代中国人心中生生不息地传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