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琦:志坚如炬,点亮生命

【简介】王琦,中共党员,1969年出生,1985年入伍,2019年退役,现为吉林省长春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西安桥外休养所军休干部、省盲人协会主席。

服役时他因伤致盲,他自学盲文,并学习了人体解剖、生理、病理、针灸等20余门课程,成为一名盲人军医。从医30余年,他累计为5万余名官兵和群众解除病痛,撰写16篇学术论文,出版两部医学专著及长篇纪实文学《太阳永驻》。他研制的野战便携式软组织损伤治疗仪、智能型语音导航治疗仪获得国家专利,并荣获全军科技进步奖。他曾两次获评全国自强模范,先后被评为“全军老干部先进工作者”、吉林省残疾人工作先进个人和全国“最美退役军人”。


长春市一家干休所里,一位戴着墨镜的盲人军医正专注地工作。他的手指在老干部的背上舞动,指法坚定而有力,每一下按压都精准找到痛点。

他就是王琦,一位身残志坚的退役军人。

“能用我的双手,帮助患者治愈、康复,从痛苦中走出来,我感觉我实现了人生的价值。”王琦的话语里充满自豪和满足。

命运的狂风曾将他推入无尽黑暗,他则用曾经握枪的双手摸索出自己的光明之路。在黑暗中学习,在痛苦里成长,这就是王琦的“向阳而生”。

向阳而生:少年的军旅梦想

1985年11月,胸怀报国之志的王琦踏上了军旅征程。火车缓缓驶出站台,他透过车窗望向家乡,目光在巷口嬉闹的孩童和炊烟袅袅的屋舍间流连。

彼时,年少的他不曾想过,这竟是最后一次看见家乡的模样……

1986年6月,王琦所在部队受领作战任务。看到王琦身材瘦小,一张娃娃脸,又是家中唯一的男孩,连队干部决定让他留守。

消息传来,王琦急红了眼圈。他立刻敲开连长办公室的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争辩道:“连长,你凭啥以貌取人?射击、投弹、越野、战术,我哪点儿落后了?我坚决不留守!”经过一次次软磨硬泡,连队干部最终答应让他随队出征。

1986年7月21日夜,王琦和战友正紧张地修复阵地,准备撤防。

突然,“轰”的一声巨响,敌方发射的几枚炮弹划破寂静的夜空,拖着火舌呼啸扑来。

在生死攸关的瞬间,王琦本能地保护战友。他像箭一般飞出,将处在极度危险中的战友扑在身下,自己却被炮弹爆炸时产生的强大气浪掀到空中,又重重摔落。

为救战友,王琦身体多处受伤,左耳听力下降,双眼永远失去了光明。

那一刻,从小崇拜英雄的他成为真正的英雄。

暗夜无光:命运骤变后的失意

“失明后的日子,就像是天塌了,眼前一片黑暗,太痛苦了。”那段时间,王琦不愿出门,不愿行走,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咣当”一下撞到门上、墙上。下楼梯时,他好几次踩空,摔在地上,眼泪“唰唰”往下流……

起初,王琦不愿接受自己失明的事实,对盲文也很抵触。“我还是习惯用笔写字,但是我看不见,字写歪了、重叠了,都不知道。”给家里写信,家人拿到后,回信告诉他,寄出的信纸上,只有歪歪扭扭的刻痕,没有一个字。他这才知道,原来他用的那支笔,早已干涸无墨。

生活的挫败蚕食着他心中的光亮,他一遍遍地问自己:“将来我还能做什么?”

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他听到一个故事:在一场演奏会上,一名小提琴家手里的琴弦突然断了一根,然而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剩下的琴弦完成了演奏。

这个故事让他深受触动。“即使人生不完美,依然可以奏出完整的乐曲。”王琦对自己说,“能将人真正打倒的不是炮弹,而是自己。我还年轻,还可以学很多东西。”

作为一级伤残军人,按照当时国家的优抚政策,王琦可以住进荣军院,可他没有选择躺在“功劳簿”上。

从盲文开始,王琦迈出了征服命运的第一步。“尽管心里极不情愿接受这个‘盲’字,但我深知,盲文将是我与外界沟通的一座桥梁,是我今后漫长人生路上的一根拐杖,必须攻克它。”

盲文书、盲文学习磁带、盲文练习纸——这些曾让他抗拒的东西,成了他桌上堆得最高的物件。他用盲锥一遍遍地在纸上戳点,戳得手指磨出了茧,火辣辣地疼。

他焦躁过,愤怒过,也会发脾气。一次,一个简单的句子,摸了十几遍也没读出来,气得他把书撕得粉碎。纸片飞散,落了一地。等情绪平复,他又去买新的盲文书,重新开始。

“我是军人,永不服输!”他逼着自己去摸索、去适应、去克服。许多盲人几年才能掌握的盲文,他仅仅用了3个月。

破土新生: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掌握了盲文后,王琦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知道,光有生存能力还不够,他要找到一条能安身立命的路。

他开始接触盲人从事的职业,走访了许多盲人按摩店。一次,他摸索着走进一家按摩诊所,听着病人道谢的声音,心头微微一震——或许,自己也可以治病救人。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生了根,可他很快陷入忧虑:“我一个连高中都没念完的人,能学中医?”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咬咬牙,决定拼一次。他摸索着买来了中学课本,并把200多盘磁带带回了家。

“我先用录音机把所学的内容录下来,再反复地听,并用盲文把重点内容整理出来。我属于‘笨鸟’,只能下笨功夫。”靠着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王琦终于把中学知识学完。

1988年至1994年,王琦先后在不同的学校学习中医理论和针灸推拿。

“上解剖课时,常人可以用眼睛去看,我则必须用手摸,用触觉去分辨人体的各块肌肉,去感受神经脉络。”练习针灸时,王琦经常需要先拿自己下手,总是会疼出一身冷汗。

王琦凭着不服输的劲头,伴随着“咔咔”的盲文笔针的声响,系统学习了人体解剖、针灸、按摩等20余门课程,并以优异的成绩完成学业。

心有骄阳:用双手点燃希望

学成归来后,王琦带着身上残留的弹片,被分配到长春某部干休所,成为一名专职按摩师。

初到干休所,推拿室里冷冷清清。王琦坐在椅子上,耳边只有时钟的“滴答声”。他知道,患者们对他的医术心存疑虑——一个盲人,真的能治病吗?

第三天,终于有一位老干部推开了门。他扶着腰,疼得直不起身。王琦听到脚步声,立刻热情接待。

他仔细询问老人的症状,双手在其腰部轻轻按压,感受着肌肉的紧张与骨骼的错位。几分钟后,王琦给出了治疗意见。

王琦的诊断结果与前些日子医院专家的判断基本一致,这让老干部对王琦产生了信任。之后的三个多月,这位老干部每天接受王琦的按摩治疗,症状得到明显缓解,腰慢慢直了起来。

当越来越多的患者在王琦的治疗下痊愈,经过口口相传,他的名声从干休所院内传到院外,从部队传到地方。从医30年,他独创的盲师“双理疗法”,让许多患者痊愈。

工作之余,读书和写作是王琦的生活乐趣。负伤后,他先后阅读了《红楼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等几十部中外文学名著。在王琦心里,一直封存着一个愿望,就是把那些经历过的难忘的事,“种”在书里。

对于一个盲人来说,写书谈何容易。

王琦每写一个字都要耗费常人几倍的时间。无数个夜晚,他趴在桌前,盲文笔“咔咔”作响。写到筋疲力尽,他才瘫坐在椅子上休息。手指因长时间按压而肿胀,盲文稿也越堆越高。

“我清楚地记得,长篇纪实文学《太阳永驻》完成时是凌晨4点钟。当我用足以穿透命运的钢锥,为自己30余万字的手稿落下最后一个盲点时,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王琦说。

历时8年,《太阳永驻》与读者见面了。这是我国第一部由盲人用盲文写成的文学作品,该作品夺得全国第三届“奋发文明进步奖”,并在第八届全军文艺新作品评比中获得二等奖。

2020年11月,王琦来到长春市军队离休退休干部西安桥外休养所休养。在那里,不少老同志都会找他看病。“看到患者经过我的治疗缓解病痛、恢复正常生活,我的身体虽然疲惫,但内心感到无比充实。”王琦说。

“小草的生命力在于顽强,严寒的冬天过去,它就会在沉睡中苏醒,焕发出更加蓬勃的生命力。”正如《太阳永驻》序言所写,王琦也像一株顽强的小草,用双手、用文字点燃了一轮属于自己的太阳。

文/顾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