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退役军人事务部

翻开一本童书，许多人会想起自己的童年：挂在墙上的识字图，反复翻看的卡书，点一点就会发声的有声书……那些色彩明快、字迹清晰的小小书页，曾陪伴一代代孩童认识世界。

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澧浦镇有一家企业——掌舵人是一位“95后”退役军人李家豪。他做的童书、挂图、有声产品，不仅走进国内孩童的成长记忆，也漂洋过海，出现在欧美、东南亚等地孩童的书架和玩具箱里。

前不久，第63届博洛尼亚国际儿童书展在意大利举行。这个被业内视作全球儿童出版领域重要风向标的展会上，浙江乖宝宝科技有限公司负责人李家豪带着一批“金东制造”的童书产品亮相，吸引了不少国外出版商。展会结束后，已有7个海外客户进入洽谈，其中3个项目进入设计阶段。

一张儿童挂图，怎么能在海外展会上被看见？一家从传统印刷走来的童书企业，如何在激烈竞争中突围？

“乖宝宝”出海忙

走进“乖宝宝”生产车间，机器转动声、裁切声、装订声交织在一起。印刷纸张被一摞摞送上生产线，工人熟练地裁切、覆膜、装配、检验。车间一角，已经打包好的产品整齐码放，等待发往港口。

“现在订单已经排到6月底了，每天都在加班赶。”李家豪说。

李家豪是个“95后”退役军人，军营里培养出的那股韧劲和细致，让他对车间的熟悉程度有些出人意料：哪台设备负责哪道工序？哪种材料容易损耗？哪批产品要赶什么交期？他都能娓娓道来。

车间里正在制作一批水画布产品，李家豪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工人的操作，随即上前提醒：“这个水画布材料成本很高，边角处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能避免浪费就避免浪费。”一边说，他一边俯下身，手把手指出工艺调整的位置。

不要小看这一张小小的水画布。它使用特殊油墨材料，孩子们用清水笔在上面涂画，图案显现；水干之后，又可以反复使用。比起传统童书的“看”和“读”，这样的产品更强调儿童自己动手、主动创造，也更接近海外市场对儿童产品“玩中学”的需求。

“国外家长更看重互动性。我们的传统挂图内容多、性价比高，但欧美客户更喜欢把童书做得像玩具，精致、有趣、能参与。”李家豪说。

从车间出发，这些产品还要经过检测、认证、审核、报关等一系列流程。作为儿童类文化印刷产品，安全和合规是第一道门槛。企业所有产品都使用全新环保材料，走正规出版物印刷流程，不接违规内容，不碰灰色订单。

产品完成后，它们将从宁波、上海等港口出发，一个多月后，由海外出版商或渠道商上架销售。那时，金东车间里赶制出来的一张挂图、一本卡书、一本布书，就会走进地球另一边孩子们的童年。

“创二代”有拼劲

“做小孩子的东西，其实一点也不轻松。”李家豪说。

“乖宝宝”的故事，要从30多年前说起。1995年，李家豪父亲开始创业。最早，他做过冰柜、冰淇淋模具销售，后来机缘巧合进入印刷行业。那时候，企业最早和星球地图出版社等合作做地图印刷，随后又踩着时代节拍，做明星肖像贴画、儿童贴纸、有声挂图。

产品一直在变，行业浪潮也一直在变。

“我父亲那一代人，就是很能拼。”李家豪说，早年做业务，全靠一趟趟跑、一次次磨，“有些客户不是谈一次就成的，要软磨硬泡，要让别人信任你。”

这股拼劲，后来也传承到李家豪身上。

两年军旅生涯，把一个毛头小伙打磨得更有规矩、更能扛事。部队里讲令行禁止、讲执行到位、讲困难面前不退缩——这些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回到地方做企业一样管用。退役后，他把军营养成的时间观念、纪律性和抗压能力，一点点带进车间和谈判桌。

父亲的“软磨硬泡”是韧，部队给的“死磕到底”是刚，两股劲儿拧在一起，就成了李家豪做事的底色。

2021年，李家豪回到企业接班。虽然从小看着父亲做这一行，但真正走进车间，他才发现，这不是一门简单的生意。

第一年，他都待在基础车间里。从原材料入库到印刷、覆膜、裁切、装订、电子元件组装，再到检测、包装、出库，一道道流程跟下来，他才明白，一张儿童有声挂图背后，常常要经过30多道工序。

“不要看它小，真要做好，环节很多。”李家豪说，以一张有声儿童识字挂图为例，过去仅配音、图案设计、电子模块开发，就要请设计师、录音老师和程序团队参与，一套产品设计成本往往要数万元。

更难的是坚守。

这些年，手机、平板等信息媒介快速普及，传统印刷和儿童纸质产品受到冲击。国内童书市场价格竞争激烈，线下书店渠道走量困难，电商平台低价产品层出不穷，一些小作坊用回收材料降低成本，把价格压到正规企业很难承受的程度。

“这个行业就是辛苦，但利润不高。”李家豪说。

过去几年，不少同行转型了、退出了，甚至不再做儿童文化印刷产品。可乖宝宝没有想过“跨界”去做别的。李家豪说，所谓转型，不是离开主业，而是在主业里找到更适合自己的产品，“我不会跨界做其他东西。转型，就是找更多高客单价、适合我们的产品。”

于是，这个“95后”开始用年轻人的办法，给传统企业找新路。

几年前，人工智能浪潮刚出现时，他就开始研究AI工具。设计童书前，他用AI生成创意方向；需要图案初稿，就尝试用国产AI生图工具；过去有声读物找老师录音，一本书配音可能要花1万多元，现在部分配音可以先由AI完成，再由人工调整，实现了降本增效。

他频繁出海跑展。李家豪说，出一趟门往往就是半个月，机票、住宿、展位都是成本。为了省钱，他住的是最便宜的青年旅社。国外食品贵又吃不惯，他就带些面包应付，“基本回来都要瘦十多斤。”

拼搏终有回报。今年的博洛尼亚之行，“乖宝宝”第一次站上全球儿童出版的重要展会平台。让李家豪惊喜的是，他们的展品很快吸引了出版商注意。几天下来，意向客户不少，也让他看到全球童书产品的新趋势。

“乖宝宝”重创新

童书市场并不缺产品。打开电商平台，从几元钱的识字卡，到几十元的有声挂图，再到上百元的互动绘本，选择很多，竞争也很激烈。李家豪说，经过多年大浪淘沙，目前全国拥有正规资质、能持续做好这类儿童印刷产品的企业已经不多，“留下来的，拼的是质量、合规和创新。”

乖宝宝选择的是品质化路线。

厂区里，一台海德堡印刷机很显眼。李家豪介绍，这台设备当年购入价格达1700万元，是印刷行业里的高端设备。企业只做儿童印刷产品，不接包装业务，原因很简单：包装印刷容易损伤设备，影响精细印刷质量。

“儿童产品看起来简单，其实对色彩、材料、安全性要求都很高。”他说，“小孩子用的东西，我们不敢省材料。”

这也是乖宝宝不愿意打价格战的原因。低价可以一时换来订单，却很难换来长期口碑。尤其在儿童产品领域，材料是否环保、油墨是否安全、内容是否合规，都不能含糊。

几年前，企业产品线还比较单一，主要是挂图和纸质海报。市场越来越卷，利润越来越薄，李家豪接手后开始调研新产品。如今，企业已拓展出8大类产品：卡书、板仔书、水画系列、粘贴布书、互动挂图等陆续进入生产线。

其中，水画系列和布书，是他格外看重的新增长点。李家豪说，这类产品客单价高，也意味着企业有更大空间投入设计、材料和工艺。对企业来说，这不是简单地换一个产品，而是从“低价走量”转向“差异化竞争”。

变化也发生在市场另一端。

近年来，儿童产品行业竞争更加激烈。怎么调整？

李家豪说，一是跟着儿童教育理念变。企业会定期参加儿童教育相关培训，根据学前儿童认知特点调整内容设计。二是跟着全球市场变。中国家长偏爱内容丰富、性价比高的启蒙产品，欧美市场更喜欢互动性、玩具化、审美更精致的童书产品。三是跟着技术变。AI设计、AI配音、多语言短视频，让一家传统印刷企业也能拥有更快的反应速度。

童书很小，小到可以被一个孩子捧在手里。童书也很大，大到能装下一个孩子最初认识世界的方式，也能装下一家金东企业穿越周期、走向世界的雄心。

对李家豪和“乖宝宝”来说，出海不是终点，而是新的开始。那份从军营带回来的不屈不挠、敢闯敢拼，正像一枚隐形勋章，陪着金东童书驶向更远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