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警炎陵中队:一等功中队如何炼成?

“听说你刚和女朋友分手,要正确看待感情问题……”

“指导员,我本来没那么难过了,你又来说……”

3年前,武警炎陵中队读书室里,刚刚上任的党支部书记王泽华本想通过谈心与战士们尽快熟悉,不承想失恋的战士已经被班长、排长多次开导过,自己的关心反而为他带来困扰。

这样的尴尬不止一次。

上等兵小王发了条“今日EMO”的动态,他立刻追问缘由;中士小张晒出恋爱照片,他马上追问女友身份背景。渐渐地,王泽华发现大家的动态越发越少,还有战士对他设置了朋友圈权限。

初来这支红色历史悠久的中队,王泽华以为,只要多聊、多问,就能快速融入。几次尴尬的经历让他意识到,流于表面的关心,很难拉近和战士之间的距离,真正的理解和关心,必须建立在对这支队伍精神内核的认识上。

这究竟是一支怎样的队伍?它的力量源泉又来自何方?答案或许就藏在营区不远处那座祠堂里,藏在一代代官兵的接力之中。

中队组织体能训练

心中的编号和脚下的路

水口镇叶家祠,木楼梯“吱嘎”作响。中队官兵对这里熟得很,每年新党员宣誓仪式一定在这里举行。指导员会指着那块写着“叶家祠”的石牌,讲起1927年的事。

“就是在这个小阁楼上,毛主席亲手发展了咱们军队最早的一批士兵党员……”故事听了很多遍,但中队官兵每次站在这,感觉都不一样。

1988年起,炎陵中队每一个新入党的官兵都会在此领到一个数字——自己的党员编号。这不是随便编的号,而是从1927年那6个人开始一个一个往下排的。有老兵说,这号码像接力棒,从前人手里接过来,你就得跑好自己这一程。

有个编号靠前的老兵讲过一件事。有一年抗洪,水流急得站不住人,要捆着绳子下去打桩。他啥也没说,第一个把绳子系腰上。“那时候想啥了?也没想啥。你是一个党员,你不先下,谁下?”话很朴实,但阁楼上那段历史的分量,全在这句话里。

这种分量,不只扛在党员肩上,也压在每一个想进步、想证明自己的兵心头。

有一年中队警士选改,上等兵杨清磊向中队党支部递交了申请。他平时训练肯吃苦,公差勤务抢着干,但话不多,更不懂什么人情世故。

远在老家的父亲替他着急,便瞒着儿子给中队长打了个电话。电话里,杨父语气恳切,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提出了想“登门拜访”的请求。

中队长一听就明白了杨父的目的,语气温和却坚定地说:“老大哥,您的心情我们理解。但咱们中队有规矩,选人用人只看表现、看成绩。清磊是个好苗子,他的努力组织上都看在眼里,您放宽心。”婉言谢绝了杨父的拜访。

挂了电话,杨父心里七上八下,觉得自己不仅没帮上儿子,反而把儿子的前途搅黄了,好几宿都没睡踏实。

没想到几天后,他收到一封特别的邮件——一张杨清磊的军事训练成绩单,各项数据列得清清楚楚。邮件中,中队长还诚恳地劝慰杨父:“请您相信组织,一定会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努力付出的孩子。”

看着成绩单上实实在在的数字和中队长朴实真挚的话语,杨父心头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既惭愧又感动。不久后,支部研究推荐警士选晋对象,杨清磊的名字赫然在列。

后来,杨清磊偶然得知了父亲打电话和中队长来信的“秘密”,他在班务会上动情地说:“在中队,你不用琢磨别的,只管琢磨怎么把兵当好。有这样的好风气,怎会不让战士们安心、服气?”

中队组织擒敌训练

一束光点亮另一束光

“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

叶家祠内,宣誓声再次响起。王琳举起右拳,阳光透过树荫,照在他胸前的党徽上。入党这一天,还是他23岁生日。

王琳目光灼灼地望向党旗,脑海中不断回想起一年前刚到中队时的场景。

作为一名定向培养警士,从地方高校到军营的这一跨越,他走得很吃力。第一次三公里考核,他跑到一半就眼前发黑;射击训练,肩膀被枪托顶得生疼,子弹却总飞向靶外。无数个夜里,他盯着床板发呆:难道我真不适合这里?甚至偷偷在日记里写下:“要不……混到退役算了?”

睡在他隔壁铺的班长龙东升,把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一个周末傍晚,龙东升拎着两罐饮料,在营区外的石阶上找到他。“别绷着了,聊聊。”见王琳不吭声,龙东升自己打开一罐,说:“知道我当年多菜吗?考核不及格,班长找我谈了3次,我差点就交了退役申请。”他拍拍王琳的肩膀,“是我的老班长,晚上拽着我加练,用背包绳拉着我跑,手把手教我据枪。他告诉我,想当好兵,就得‘啃’最硬的骨头。你越觉得不行,越要争口气。”

那天之后,营区的路灯下多了一对加练的身影。龙东升不急不躁,纠正王琳每一个别扭的动作。练累了,就唱首军歌提提神;灰心了,就讲起自己当年吊单杠摔屁股墩的糗事。“你这底子比我当年强多了,只要肯拼,准行。”

不只是训练,班长还跟他掏心窝子:“我当年提干考核没发挥好,也觉得天塌了。是班里兄弟跟我说‘班长,你是咱班的顶梁柱,你可不能垮’,我才咬牙挺过来。”这些话,让王琳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硬撑。

渐渐地,王琳成绩突飞猛进,三公里成绩上去了,子弹也能咬住靶心了。更重要的变化悄然发生。他主动提交了入党申请书,并写道:“龙班长让我明白,党员未必天生优秀,但愿意为了信仰拼尽全力,愿意把别人的事当成自己的事。我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此时此刻,叶家祠院内的党旗下,王琳铿锵有力地喊出入党誓词。龙东升看着这个褪去青涩、眼神像淬过火一样亮的小伙子,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在武警炎陵中队,“像党员一样”不是一句空话。训练场上,谁的口号最响、谁的皮肤最黑、谁帮战友最实在,大家都看得见。党员编号在一茬茬兵手里传下去,就像龙东升拉王琳一把那样,老兵带新兵、先进帮后进,早已是大家最自然的习惯。

在一代代官兵的共同努力下,武警炎陵中队党支部先后5次被武警部队表彰为“先进基层党组织”,连续36年被总队表彰为“基层建设先进中队”(“四铁”先进中队),13次被总队表彰为“基层建设标兵中队”,两次被武警部队表彰为“基层建设先进中队”,2018年被武警部队表彰为“基层建设标兵中队”,先后荣立集体一等功1次、二等功7次、三等功12次。

中队组织开展“爱心助学”捐款活动

一份遗嘱与一片杨梅林

在武警炎陵中队,人人都听过“一块银元”的故事。

1927年10月,毛泽东率领部队抵达炎陵县水口镇桥头江家。一天三更时分,江家主人江德良见毛泽东房内仍亮着灯,便送去一碗红薯。次日清晨,战士送回红薯碗,说毛委员一口没吃,全分给了战士,还递来一块银元:“军队有纪律,要爱护百姓,这块银元是毛委员特意让我交给您的。”

故事很短,几句话就能讲完。中队的人讲了几十年,也照着做了几十年。

在中队的荣誉室里,保存着一份特殊的“遗嘱”,那是2002年冬天,驻地一位叫王德玉的革命遗孀立下的。上面写着:“现金15500元,交由武警炎陵中队用于立嘱人百年之后修坟的费用……其他财产归武警炎陵中队。”

王德玉一生无儿无女,1995年老伴去世后,更觉得日子没了盼头。中队党支部偶然听说便主动“认亲”。自那以后,送米面、打扫屋子、陪她说话,成了中队一批批战士雷打不动的事。老兵走了,新兵接上,这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一直持续着。

2007年老人去世后,中队按她心愿,把留下的钱全部捐给了附近的敬老院和孤儿院。而那份遗嘱,中队一直留着。

为民的情怀像一粒种子,落在哪里,就能在哪里扎下根,长出枝叶来。

2019年,炎陵一中高一学生小刘因为父亲重病、家境困顿,几乎要放弃学业。中队得知后,决定长期资助他。“孩子,你只管读书,别的有我们。”指导员的话,稳住了少年彷徨的心。

此后3年,助学金每学期准时送到。更多的是那些细微的关心:天冷了,班长送来热姜汤和感冒药;压力大了,官兵带他看营区荣誉墙,讲抗救山火的故事鼓励他。这些精神上的支持,陪他熬过了高中时期最艰难的夜晚。

2022年,小刘考上了中南林业科技大学,入学第一年就加入了学校志愿服务队,去养老院帮忙,力所能及地帮助有需要的人。

自1987年以来,中队党支部连续30余年带领官兵关爱孤寡、捐资助学,累计捐款12万余元,资助贫困学生40余名,照顾孤寡老人12人,先后被评为“拥政爱民先进集体”“学习雷锋先进集体”“拥政爱民模范单位”等,在当地赢得广泛赞誉。

很多受过资助的学生离开前,会带着对官兵的感恩与牵挂亲手在营区种下一棵杨梅树苗。如今,那些树苗已经连成一片小小的杨梅林,春天开鲜艳的花,夏天结多汁的果。

记者/韩筱一 李思谕 通讯员/张彦 宋恒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