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腿老兵的“逆势冲锋”

  编者按:李春生,个头一米八,声如洪钟、脸膛黢黑、膀大腰圆。这些年他连遭厄运,下岗、车祸、截肢、巨资被骗……背负一百多万元的外债。但他却谢绝政府安置,用一条腿拼搏创业,用自强、拼搏、奉献,谱写出自己的灿烂人生。

  文∣姜玉坤 郭建军

  外面灰蒙蒙一片,李春生翻身起床,摸黑戴上假肢,下楼把生产工具装上车,往城外新公司的工地赶去。

  搬石头、和泥、摞砖,挥汗如雨……

  李春生忙得脚不沾地。一连数日,笔者跟着李春生从日到夜,发现他每天工作都在十六七个小时以上,典型的“冲锋姿势”。

  “比死更艰难的,是活着”

  2003年10月8日,辽宁锦州。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李春生的一条左腿。

  李春生浑身是血,一直昏迷。只有蜡黄的脸上不时渗出的汗水,表明他还活着。

  4年前军队精简整编,李春生不得不脱下心爱的军装。他东凑西借,历尽周折,凑齐一百多万元,接手了一家企业,办起食用菌公司,公司还没见起色,他却出车祸了。

  祸不单行,刚刚退役的李春生,单纯又简单。他买下这家公司之前,并没有做过相关调查。直到银行上门,李春生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原来,他接手的这家公司早已被前老板抵押给了银行,用以换取贷款。一百多万元巨资就这样被骗。重重打击,一下子击倒了李春生。

  无助又无奈的李春生,精神恍惚,眼神呆滞。半夜去卫生间,他忘记戴假肢,左腿直接挫到地板上,整个人“扑通”一声摔倒了,地板上瞬间流了一摊血,爱人和女儿抱着李春生哭作一团……

  亲朋好友怕李春生寻短见,日夜轮流看护。

  “真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啊!”李春生回想以往,老泪纵横。报警之后,警察有心帮他,可骗子早已把从银行抵押换来的贷款挥霍一空。

  “千古艰难唯一死,但比死更艰难的,是活着。”在李春生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锦州市委决定拿出部分事业编岗位,解决企业下岗军转干部就业问题,李春生看到了希望,可他也在犹豫:那么大一笔外债怎么还?

  那段时间,李春生整夜失眠。做惯了生命强者的李春生,忍受不了成为等待照顾的弱者,他决定,把安置指标让给更需要的人,待身体康复后再创业。

  夜深人静,李春生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灯,咬着牙用棉签蘸上药水,一点一点地往溃烂的残肢伤口上涂抹……伤势稍有好转,李春生就挣扎着站起来,忍着巨痛扶着床沿往前挪,每动一步,便大汗淋漓。

  家住五楼,李春生上下楼腰椎不吃劲,单腿迈不了步,只能被人搀扶着,一步一挪,74级台阶,他要走两个多小时……李春生恨不得把病榻上的时间都抢回来。

  妻子劝不住,只好找医生做了一条13厘米宽的“钢围腰”,支撑他近乎瘫痪的腰肌和那条残缺的腿。

  考察市场时,李春生每挪动一步都需要别人架着,站一小会儿,他就头上冒汗,浑身发抖,脸色苍白……

  为了减缓颠簸,他让司机小刘用背包带把自己捆在轿车的座位上。即便这样,腰部仍然反复磨破。夏日,没有空调的运输车驾驶室,闷得像蒸笼,血水和汗水把衣服浸透,伤口和衣服一次次粘在一起。小刘心疼得开不下去,伏在方向盘上哭起来:“李哥,再这样拼下去,你会把命赔上的!”

  “活着干,死了算。我就不信,一个堂堂的大男人能被病魔吓死!”李春生的话语,掷地有声。凭这股拼劲,他用独腿拖着粉碎性骨折的腰椎,两个多月,穿大街走小巷,步行了百余公里。

  “老兵春生粮油店” 正式开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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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建新公司时,李春生身先士卒,带头干活(姜玉坤 摄)

  “他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让人看了心疼”

  一个气温异常闷热的夏日,两个外国留学生来买米,李春生骑不了自行车,扛上50斤的大米就走。

  天太热,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李春生脊背弯成弓状,背上扛的那袋米似千斤重,皮肤火烧火燎的疼。

  李春生干的是小本生意,一袋米面,就挣三五块钱,有人不解,有必要这么拼命吗?可慢慢地他们发现,李春生服务的好多是老弱病残、行动不便者,对他们李春生从不小气,每每遇到乞讨者,或是拾荒老人,他总是一斤半斤地送挂面。时间长了,老兵春生粮油店的名声也就大了。

  生意越来越红火,李春生顺势而为,扩大规模,又陆续开办了洗车行、“小饭桌”、饭店、翻斗车运输队、燃油燃气公司……

  “李春生常年早出晚归,超负荷运转,双眼总是布满血丝。可从早到晚精神抖擞,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牛,让人看了心疼。”有一次,李春生上货回来,没控制好三轮车,“咣当”一下撞在路边土堆上,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冰面上,假肢也甩出老远。一群路过的好心人,见他爬着找假肢,蔬菜撒落一地,都过来帮忙,妻子张玲见了心疼的掉泪,和他一起创业的战友卜长河也劝他 “身体是创业的本钱”, 李春生却脖子一梗:“身体是创业的本钱,可你的企业、你的事业停步了,你还有什么本钱?”

  从那之后,每次上货遇到冰面,李春生的两条腿就条件反射地哆嗦。尽管这样,不管遇到什么天气,他还是坚持风里来雨里去,每天起早摸黑按时上货。

  “战友给我一份情,我献战友一生爱”

  那是永远镌刻在退役士兵徐立志脑海里的一件往事:

  有天晚上,李春生突然找到司机徐立志谈话,徐立志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要辞退他。不料,李春生却让他出任副经理。李春生说:“咱不能开一辈子车,也不能打一辈子工,学点企业管理,将来做点生意,过好小日子!”

  徐立志走马上任之初,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市场营销思维、市场应变能力不上路。李春生就手把手教,一件事儿一件事儿地帮着捋。渐渐的,徐立志像模像样上道了。

  “战友给我一份情,我献战友一生爱。”李春生总是说,“当年我被人骗钱,企业倒闭,借给我钱的战友非但没一人上门催讨,还安慰、鼓励我再创业。要不是战友的帮扶,哪有我李春生今天!”

  言为心声。这些年,他坚持轮流推荐有发展潜力的人当副总。“轮流副总”能独当一面时,他先后把粮店、洗车场、“小饭桌”、酒店等挨个儿转让给战友,挣回了本钱再收转让费。他认为:“自己日子过好不算能耐,能带动更多的人致富才算本事。”

  自主择业军转干部李涛,两年换了五次工作,来公司时,放不下架子。李春生见他总是口若悬河地讲自己的“光辉历史”,就把他悄悄拉到一旁,直言不讳:“如果实在怀念那段时光,夜里独自一人把它拿出来,郑重地对着它敬个军礼。第二天,干出点让人敬佩的事来,那才是真正的汉子。”

  李春生帮人是真心帮。驻军某部领导,请求李春生帮着培训一批退役士兵骨干,以为传授的肯定是燃气设备维修或者是燃气配送技能。不料,李春生却把生物油燃料配方技术也倾囊相授。生物醇油调配秘方,是公司的核心技术,李春生憨然一笑:“天塌不下来,这些人都是咱们一个战壕出来的生死弟兄,咱要藏着掖着的,那还是战友吗?”

  这就是李春生,实在、淳朴、憨厚,又敢于打拼。如今,只要说起李春生,熟悉的战友、街坊邻居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